一纸非执

高三狗 忙

【曦澄】《难思量》

*人物属于亲妈 OOC属于我
*古风paro 全虚构不深究 不虐
*感谢看完的各位
*澄澄告白灵感来自绿亦歌《致时光迢迢》
部分描写灵感来自Priest《有匪》





1.
大厦将倾,天光晦暗,朝廷挟持江氏宗主为人质,出派部分军队迫降江家余孽。

江澄抬头望了望阴云沉沉的天空,一旁的管事道,这雨很快就要落下了。

夜路上四周寂静,唯有马蹄声震颤了整个大地,江澄早得消息,手持三毒,站在莲花坞口,远远便听见了心哀的马啸猿鸣。“来了,少宗主该是先避避为好。”管事叹了一口气道。

“不必。”少年人的声音清朗坚定,眼神微沉,面目看似毫不露怯。

一队人马距离江澄还有些距离时拉上缰绳,踏着夜幕低垂,踏着气焰嚣张,显然来者不善。为首的将领已然带上胜利者的轻蔑姿态翻身下马,张口便问,“江家少主?”

江澄眉头一皱,站立的身姿在茫茫夜色中也明晰地挺拔而修长,手心出了些冷汗被江澄紧紧握上。他昂起头冷声道,“恭候指挥多时。”

“逆党,还不跪下受旨请罚,交出宗主银铃!”对面的人突然喝道。

江澄微微亮出三毒刀鞘,“江氏自认问心无愧,跪小人则愧于天地。”

那将领听了此话勃然大怒,不禁冷笑道,“认不认岂是你说了算?抗旨不就是在违抗圣上?”

“江氏立于江湖,而非听朝廷差遣。圣上听信谗言,扣押家父于京城竟还派你们这等人来莲花坞放肆无理!”江澄愈发怒道,手紧紧握成拳,抬手三毒出鞘半截,剑锋利刃亮出微茫,在夜色中撕开一层薄纸。那将领心下一惊,对面仅是一个毫无经验,完全可以不放在眼中的少年人,竟周身满是无比凌厉的锋芒,并非迎面相撞,而是无处不在的杀气弥漫。

“小子狂妄!”将领刚道便被心腹拉住,“指挥,初生牛犊不怕虎,听说这江少主虽然年轻,却出手狠绝,要是发起疯来也是麻烦。不然...再议?”江澄将这些状似耳语的话听得清清楚楚,剑鞘握得更紧了些。

指挥斜了一眼江澄,满脸不屑。那心腹慢慢踱步过来,脸上带着假惺惺的笑容,“今日指挥不便与江少主多谈,还望江少主可以考虑一下。刀剑无眼,和气不伤,以免误伤了江氏各位门生。”

“滚。”江澄冷道,指尖向下一压,三毒收入鞘中。

将领跨上马,表情似讥讽似可怜,却一言不发,一队人马开始回程。

悬起的心略微放下了些,江澄心道,难道他们就真的只是来警告我们的?

江澄回头望,星光黯淡,远处大片大片的树林林立,好好一座端庄的景色却---

江澄突然道,“不对。”管事被他的突然一惊,“少宗主怎么了?”

江澄急步走入,管事在他身后跟上,“若是我,江氏群龙无首之时,难道不会趁势攻入?从京城到这里,区区只一队人马说来'拜访',我把精锐都被安排在了这里,不蹊跷吗?”

“来者虽意气嚣张、咄咄逼人,却丝毫没有战意。

......他们是不是就是为了将我们的人引过来!管事,派人立刻至---”江澄抬头,瞳孔倏地一缩。

此时夜色中燃起了一缕缕烟云,远处从最初的一点诡异的亮光开始,渐渐扩大,最后连成了火光连绵映入夜空,映在了江澄的瞳孔里,“...该死。”

江澄三毒彻底出鞘,眼中有着并非像是少年人的森然寒意,“既敢犯我江氏,我便让他们有来无回。”

管事立在身后,望了望天色,宽厚的手掌拍在江澄肩上,“少主,你该走了。”趁着江澄满脸不可置信,还愣着神的时刻,明明年岁已大的管事出手竟快如闪电,朝着毫无防备的脖颈上一个横劈。

他缓缓撕下面具,坚毅的面容上带着复杂的情绪,“过去江宗主与我有恩,而我也不能负我使命,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有一天,可以让你保命。”他背起倒在地上的江澄,收起江澄握在手中还未放开的三毒,“保护好你的宗主银铃,我们该走了。”


“---江宗主。”


2.
江澄摸上纹饰繁复的银铃,说不清是怀念,还是感叹,或者更多的是愤怒。

他将银铃收在衣中,距离莲花坞覆灭已经两年有余,他依然忘不了那一日的火光冲天。'管事'将他救出后,那一掌力气极大,清晨时分他才转醒,'管事'已成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中年人。

“我明白你想要报仇,只是你还不够强大。”他道,“我劝你早些放弃,你把银铃给我,就可以安稳过完后半生,但若你要报仇的话,银铃就再也别落下了。”


“我等你两年时间。”

少年还未经历过此等徒生的事变,还不等他有什么悲伤忧愁的情绪,现实就逼着他往前走去。

他没有选择。

身着紫色外袍的少年只把手中银铃紧紧握着,用力到花纹似乎都印刻在了手心,连指节都隐隐发白,似乎这样他才能有即使万死也可以涅槃重生的底气,“我在,江氏就还在。”

现在看来,当时还是太过天真了。这两年多他骨子里那么有傲气的人,在朝廷的追击下东躲西藏,他没有去投靠金氏,金氏也在朝廷的眼线之下,这样只能给他们带来麻烦。他只秘密地写了封信,就把那封信托付给了那人。就头也不回地拿起三毒,手指上套上了紫电,就这样一个人冒失地闯入了鱼龙混杂的江湖之中。

这两年收获颇丰,如今才能练就一番通透精妙。江澄走南闯北地把世间武力高强之人,甚至绝代高手宗师大家都七七八八认了个遍,交过手的不少,受过的伤就更多。

他没有什么地方好去,有时受了稍重点的伤,也不好给别人多添麻烦,就靠着墙看着日落月升,而第二天东方鱼肚白又浮了起来,他还没有合眼。轻伤小病只要还能动,他就凭着少年人惊人的自愈能力治好自己。

他始终有一身傲骨。

其实他大多时候,也有住处,他直言直语,也绝不屈居于人,几个相逢的友人、大户大氏欣赏于他,也曾邀请他落户过,对他无法明说的麻烦也毫不在意。他还是敬重地拱了拱手,不住长。

朝廷的追击力度渐渐减小下去,不少人都相信他真的死了,但这次独自一人来京城,确实也太冒险了。

江澄贴上了一张面具,化了一个不出众的外貌,混在人群中入城。

江澄放眼环视一圈,直奔客栈先安顿下来。他踏上二楼楼梯,一撩袍泽,即使一年多过去,还改不掉气质风华。

身后的笑声有些耳熟,江澄耳尖一动,“这酒我熟!以前常是我和师妹一起两人抱着一小坛偷喝,没想到真没想到...蓝湛,你会不会行酒令啊?”

江澄猛地转过头去,正好对上那一双笑意明朗的双眼,魏无羡也住了口直直地看过来。

江澄心念一转,别忘了你是来干嘛的!刺杀的!魏无羡现在看上去过得挺好,不需要你管了---他神色有些沉了下来,抬腿就要走。

身后魏无羡着急忙慌地喊了一声,“等等!”

于是整个二楼的宾客都看了过来。

我真想把他一鞭子像抽陀螺一样抽出去,江澄深吸一口气,转过身去。

江澄原想翻脸不认,一看魏无羡那么笃定的眼神,一下子也没了这样的打算。魏无羡也顾及场合着,只紧抓着他的手腕道,“你个混蛋这两年到底跑哪里去了?”

蓝湛也转过身,星眸浅淡,像是也看出了他是谁,波澜不惊只道,“换处地方。”

被带着走进一家繁复玲珑的酒楼,江澄往蓝湛定好的雅间里一坐,伸手撕开了那张闷热的面具。

魏无羡小时候是被父亲带回来的,从小与他一起长大,在莲花坞覆灭前几年就离开了江氏,没想到居然能在京城再相见。

“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?我一直都不相信你死了!”魏无羡哑着声音,揉了揉鼻尖,“你怎么来京城了?”

“......”江澄闷了一杯茶水,“我这两年一直独自闯荡,这次进京就是你想的那样,行刺。”

“你知道有多危险你也就这么去?!”魏无羡一拍桌子。

“我必须为江氏报仇。”江澄的空茶杯一敲桌子,就有无端的威慑力,让人反驳不出话来。

雅间突然安静了下来。

“后日,他会出行。”一直沉默着的蓝忘机出声道,“此行危险,你有你的选择。”

“要来不及了。”


3.
“哎有没有听说?今晨竟有人敢行刺皇上!”

“嚯,江湖哪路胆子那么大?”

“什么哪路,穿了身紫衣打眼得很,单枪匹马地就上,我小时候也练过武,一看他就出手狠绝,谁知道皇上身边竟有一人还要厉害些,以身几招把那人剑生生挡了回去。那些高手护卫一拥而上,那人不死也得残!”

蓝思追放下茶盏,对他人闲谈摇了摇头,撑了把油纸伞匆匆从大雨中路过。走至一处矮巷,蓝思追无意往其中一瞥,地上竟满是血迹斑斑!

他心下一惊,凝神又听到巷中微弱却不容忽视的短促的喘息声,他想起刚才茶馆闲谈,便小心翼翼地闯了进去。一身紫衣的人正在无力坐在地上,斗大的雨落在他身上,人却已经近乎昏迷过去。

天地被雨幕与氤氲的水雾笼上了一层浓墨重彩的碧色,磅礴大雨落在地上碎出了一朵朵雨花,打落在高楼四角瓦砾屋檐上,打湿了台阶鲜色青苔与隔墙绿叶,照映出不同以往的光亮。

“蓝大夫!蓝大夫!”大门外传来了急促的捶门声,外面是个年轻男子颇为焦急的声音。

蓝曦臣从内室听出了声音,连忙撑起一把油纸伞,拉开了门闩,“思追?”紧接着目光就被正靠在蓝思追身上的人引去了目光。

那人凌乱不堪的黑发垂在两侧,看不见面目,露出的手却是白皙修长。身着一身湿透的紫色中衣,颜色却变得非常奇怪,蓝曦臣敏锐地感觉到了微弱的血腥气,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,止住了刚想开口的蓝思追,“伤得很重,帮我扶到内室。”

蓝思追点了点头,蓝曦臣将伞伸过去给他们撑着,有什么细微的声响稍震颤在耳边,蓝曦臣看着那人的背影,中衣边荡下一根系着的长长的带子,勾着一个精致小巧的银铃,显然是无意掉落出来的。

蓝曦臣并不显露出太多惊讶的神情,嘴角像是被抚平了一般,无端露出了某种在万般泥沼中岿然不动的稳重。

是他。

江澄被扶到床上,发丝被拨了开来,蓝曦臣剪开了他的衣服,给他清洗了伤口并细心包扎好。脸上灰蒙蒙的尘土血迹被蓝曦臣擦拭干净,露出原本一张俊美凌厉的脸庞。蓝曦臣垂下眼,手指搭上他的脉搏,完全失了笑意。

“思追。”蓝曦臣背对着他道,“我给你写张药方,你去前室找一下,麻烦你去熬药了。”

“好。”

蓝曦臣下笔飞快,笔锋全乱,蓝思追全当他急着救人,撑开伞就跑去了前室,蓝曦臣搁下笔叹了口气,对着江澄摇了摇头,“你啊......”

江澄自是什么也不知道。他梦见了一些很久很久之前的往事,那些细细密密占据着他的心底深处的事。

生活的颠簸与无常已经足够不易,这样温暖的回忆江澄本以为或许早就该记不太清了。

如今才知道,当所有伤痛褪去后,海潮中最清晰的礁石上还是那些支撑他过无数日夜的温暖。

江澄以前受过多重的伤,多孤单的行路,多冷的天气与绝望而无家可归时,都没有落下过一滴泪。

梦里站在原地,旁观者般地看过自己前十几年的人生历程,突然就觉得十分鼻酸。

他哑着嗓子,眼眶红红地醒了过来,发现自己躺在床上,还好好地喘着气。

他略偏过头少有地依恋了一下柔软的枕头,再睁开眼,门口就站了个清俊宛如谪仙的男子,闷着笑意地端着药看着他,肩膀有些可疑地抖动了两下。

“谁?”江澄的防备与不信任肆无忌惮地外露出来,放在被下的手握紧了。

“救你一命的人。”蓝曦臣也不恼,反而微微笑起来,“公子伤重倒在路边,我弟弟将你救了回来,我只是个大夫。”

“......谢谢。”江澄的手放松了,蓝曦臣将药递给了他。

“还不知道公子叫什么?”蓝曦臣坐在木桌一边,看他喝药,为药中苦味皱起了眉。

“...江晚吟。”江澄行走在外,有需要时便以字为名。

蓝曦臣垂下眼,指尖敲了敲桌面,“江氏?”

江澄手一颤,药碗不受控制地倾泻过去,蓝曦臣身形一晃,伸手就扶住他的手稳住了药碗。江澄还没惊讶于蓝曦臣的速度,蓝曦臣就放开了手,“晚吟可拿稳了,药材虽不稀奇,浪费也是可惜。”

“一般人不会直接想到江氏的。”江澄随意擦掉手上溅到的热烫的药液,目光如炬,“你是谁?”

蓝曦臣勾起嘴角,“我想与晚吟真心相待。”

“......”江澄别开了头。

“等到晚吟愿意说的那天,我也告诉晚吟我的身份。”


4.
门外突然响起了捶门的声音,“开门!”

蓝曦臣拿了套白色的衣服递给江澄,“晚吟先换上,我去应付。”

“怎么那么慢!”官兵在门外不耐道,看到蓝曦臣愣了一下,“原来是蓝神医啊,我们正在搜查行刺圣上的逆党,还请蓝神医体涵。”

“辛苦了,只是我这内室不太好进...”蓝曦臣假意为难道。

“如何不好进!蓝神医请多包涵了,搜!”

蓝曦臣所住之处并不很大,只一会就只剩江澄所在的内室,官兵互使了个眼色,刚想上前,门就从里面被推开了。

江澄一身白衣松垮,锋利无双,重伤使他脸色偏白,偏向柔弱一态,从锁骨处有一片红痕连绵而下,两者结成一种奇妙的违和感,甚至想让人征服而肆虐。江澄眼中不耐,蓝曦臣笑道,“各位还要再多打扰我吗?”

官兵们这一下也明白了什么,连声道歉告退,关上门时蓝曦臣隐隐约约听见“断袖之癖”几个字,转头对江澄笑起来,“晚吟这次可害我被误会了。”

“有要紧吗?”

“若是晚吟,倒是不要紧。”蓝曦臣帮他拉好衣襟,扫了一眼那片露骨的红痕,“怎么弄的?”

“桌上有红色药末,随便往身上涂了些。”江澄退后一步,不自然地拢了拢衣服,“谢谢。”

“不必。”

江澄看了他一眼,自顾自踏入房中。

蓝曦臣看他心里其实也这般别扭,想到他刚喝了药,便去拿了蜜饯,又做了盘点心再去找他。

第二日,江澄与魏无羡通了书信后,就被蓝曦臣借着“调理身体,对病患负责”的借口留了下来。

“你想做什么?”江澄皱着眉,微怒道,“你知道我是来行刺的。”

蓝曦臣正在细心煮茶,一边分神回答他,“失败了一次呢,皇宫里当然加强了防守,再一次失败率只会更大。”

“上次是我冲动了,但我不会放弃。”

“当朝皇帝宠信宦官,听取谗言而拒谏,沉迷于不死之药的炼制,身体早已虚弱不堪。前两日又被晚吟刺伤,心神必定大乱。”蓝曦臣叹了一口气,“愿不愿意和我说定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大厦将倾,天光晦暗,不出一月。”蓝曦臣认真道,“若我言中,还请晚吟自后与我真心相待。”

江澄直直地盯着他,勾起一个两日不见的笑容,“不亏,那我便与你赌上一把。”

热腾的雾气一点点升腾飘散了起来,“你怎么今天煮茶了?煮的茶一点香气也没有。”江澄看他动作细致,问道。

“晚吟可知我为何煮茶?”蓝曦臣笑道。

“不是用来喝么?”

蓝曦臣摇了摇头,“'焚香煮茶,亦人间快事。'转碗摇香,相由心生,煮出来的茶也好窥见自身几分心境。”

蓝曦臣终于倒出了茶,江澄接过茶盏,清黄色的清澈茶水浮着两片小巧茶叶,“看得出什么?”

蓝曦臣默默看着茶色一会,抬起头看着江澄。

大抵是...情思惘然。

如何情思?

不知从何思量。


5.
蓝曦臣原先就是见过江澄的。他落座在江枫眠的身边,紫色外袍绣着金丝,后摆随风洒然扬起,满是出鞘般的傲气。

只杏目轻轻一抬,便是三分威慑,便是动了他的十分心魄。

他如雪中观鹤般第一次有了些许的想要靠近引起的担忧,而现在入座的,是未来的江宗主。他轻轻叹了一口气,从未感受过的心悸魄动,令他难以思量,也明白“不可贸然不可说”。

他再远远地看了那般张扬的少年一眼,紫色就落在了心上。

自莲花坞覆灭,他寻找那一抹心上的紫色找了多少时间?再见时,那少年受了重伤,身体从内紊乱无序,简直...就是在不要命地伤害自己。

江澄睡着时,蓝曦臣给他把脉喂药,不免心疼感慨。那少年长大了,不再任性使性,不再不分场合地气焰高昂。

三分威慑,又多了三分沉稳,出落越发得大气了。这次再见,倒是彻彻底底地,一整颗心也被引过去了。

如何情思?

不难思量。

蓝思追后来来过一次,江澄很知趣地一点头就出了内室,冲着蓝思追道了谢去了书房。

蓝思追无非是要蓝曦臣回去,又说了蓝氏与叔父他们的近况,“如今已经找到了当年心系之人,不如快些回去吧。”

蓝曦臣看着远处云舒云卷,风吹落叶,淡淡道,“再待一月吧。”

蓝思追离开后,他去书房找江澄,江澄趴在桌上不知何时已经入梦了,桌上摊了一本半开的书,书页随着风被一页页地翻了过去。

蓝曦臣将书拿起,扫了一眼便有些紧张,还是带着些少年意气的字迹工整,“那少年全然骄傲,如被歌吟诗篇,荡漾于我每一场梦里。”

不知道江澄有没有看到这句话,蓝曦臣将书放回原位,回内室拿了一件白裘披风披在江澄身上。

也许是太过敏感,或是防备已成了习惯,刚碰到江澄身上,就弄醒了他。

江澄还迷迷糊糊的,“说完了?”

“嗯。”蓝曦臣心中柔情泛滥,温声道,“打扰晚吟睡觉了,这里偏阴凉了,还是回内室休息吧。”

“蓝曦臣。”江澄揉了揉眼,还是不太清明的样子,“太久没有人对我这么无微不至过了。”

蓝曦臣轻轻应了一声。

“你只是把我当病人吗?”江澄伸手抓住他的衣袖,蓝曦臣一怔,就听他接着道,“说出口也是让人羞惭的,不过数天,我都快把这里当'家'了...”

“没有的事。”蓝曦臣蹲下来,拍了拍江澄的手,微微仰头看他,“晚吟可以把这里当'家'。”

江澄一笑,“哪有病人把大夫家里当自己家啊。”

“不只是病人。”蓝曦臣想抬手抚过他眼下,却止住了冲动,“晚吟有一天会明白的。”

江澄看着他,像是突然想到一样,“你书上写道,'难思量'。”

自难忘。

蓝曦臣没有解释,只站起身,“走吧,我煮了莲子粥。”

“煮茶吗?”

“好。”蓝曦臣笑道,“这次换晚吟来煮。”


6.
一月还未到,就传来了皇帝暴毙的消息,九州祭拜,穿戴白衣白饰,惊天动地的哭号声真假参杂着刺入了所有人的双耳。

新皇刚及弱冠便无奈匆匆登基,倒是有些像当年的江澄,身边不过一只银铃。

蓝曦臣那日换下一身白衣,穿戴一身严谨。还未出去多久,昨夜刚下了一夜的大雪便又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,一片大地白茫茫的干净。

蓝曦臣发上落上了雪,很快就化开了。积雪覆上,路有些难走。蓝曦臣抹开了脸颊边水痕,便看见前路大雪中站了一个挺拔的身姿。

那人仍是当日一身白衣,披着白裘披风,像与雪色相融,大概是匆匆束了发就出了门的,撑了一把伞,也不知道躲雪,就站在路边。

“晚吟,身体还未好透,怎么出来了?”蓝曦臣两步赶了上去,拢紧了他的披风,“冷吗?”

“还行。”江澄手有些红,鼻尖也是,“我看雪有些大,就出来接你。”

“怎么不躲躲?”

“去躲雪了我怕你看不见。”蓝曦臣闻言心中一暖,接过了伞,撑在两个人头上。

“蓝曦臣。”江澄垂下了眼,“你就是蓝氏宗主吧?”

“嗯。”蓝曦臣微笑道,“晚吟就是江宗主吧。”

江澄沉默不言。

“我还是想叫你阿澄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阿澄会离开吗?”忍了一忍,终于还是问出了口。

江澄停住了脚步,蓝曦臣握伞的手一紧,脸上却风轻云淡,“阿澄怎么了?”

“有些话我只会说一次,蓝曦臣。”江澄咬了咬下唇,下了某种不容悔改的决心道,“我流离的这几年,运气差到了极点,该受过的伤该惹过的麻烦事,一个也没少。想报仇还敌不过当年那个人。但现在想想,种种换来了一个你,也是不亏...不,也算是三生有幸。”

也许是雪落在了眼中化开了,抑或是那人的身影终于被完完全全地纳入了其中,蓝曦臣眼中湿润却清明,“阿澄...”

“现在,或是以后,我每次只要想起你,就会想到我总算是有家可归。”江澄目光清澈,像是那个不羁的少年的眼中也落入了雪,化作一段柔和春风,吹进了被歌吟的故事中。

伞被突然撤走了,身体被紧紧抱住了,像是不知所起的深情被嵌入了骨子里,也再无多余思量,“我等了很久了,阿澄。”

江澄没有再说什么。

阴霾散去,雪渐渐停了,天也开始放晴了,积雪上终于折射出了耀目的明亮。

7.
不久,江氏'逆党'一案平反。

与来时不同,江澄体面离开了京城,身上挂着那个声音清脆的银铃,披着那件白裘披风回到了云梦。

而江氏门生也终有了一个归身之所。
尘埃落定。

---
“宗主!蓝宗主正在外等候。”

“好。”江澄系上了紫色发带,推门出去,就看见那人站在桥上,还是那副清俊雅致的样子,远远地就冲着自己笑起来。

“阿澄,好久不见。”


【END】

*澄澄急于行刺是有原因的
*蓝大是一见钟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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